刺激经济需另觅良策

降息，降息，再降息，……

自东南亚金融危机以来，中国经济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下岗职工日益增多，扩大内需和通货紧缩成为令国家领导人和经济学界十分挠头的问题。为了刺激经济发展，一个个财政和货币政策相继出台，这些经济手段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离人们所期望的还差得很远。于是，有人认为这些手段的力度还不够，进一步降息的预期明显增加。接着，利息税出台了。

然而，笔者认为，从东南亚金融危机以来，我国领导人一方面坚持人民币不贬值，一方面采取积极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来振兴经济的做法是十分明智的，经济手段的力度也是足够的。那么，为什么没有取得更理想的效果呢？其原因在于，中国经济在原有框架下已经得到比较充分的发展，常规经济手段已无法使其获得进一步突破。

以扩大居民消费为例。尽管改革开放以后，老百姓的收入有所增加，但总体购买力水平仍然很低。无论是通过房改、还是通过教育改革来启动消费，都会顾此失彼。因为，老百姓的购买力一定，在这个方面消费了，在另一个方面就消费不起，就要压缩开支。既然消费不起，再怎么降息也没用。这是中国与发达国家的不同之处。而且如果居民消费真的都花在了房改和教改上，反而会造成经济结构的严重失调，后果更为严重。

既然常规经济手段已然有限，那么现在所需要的就是，运用行政和法制手段，调整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中不适应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弊端，开源节流，为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所谓开源节流，是指增加社会资本的注入和减少社会资本的流失。而社会资本，是指在经济运行和财富创造过程中起有效作用的货币资本、实物资本、人力资本、知识资本等。我国目前的社会资本的流失是相当严重的，造成经济运行的低效率。

一是以权谋私。比如，办一个项目需要批文，而倒卖批文则是某些权力人士快速致富的主要手段。那些流失在批文上的资本，就不能用于财富的创造，于是企业的资金捉襟见肘，技术无法改进，生产无法扩大，售后服务也难以跟上，企业的发展受到极大的限制。再比如，各种不合理的规定及由此衍生出的收费也是造成社会资本流失的主要原因。笔者曾接触过某经济特区的一个民营企业，该企业用工一千多人，按规定必须接收残疾工人三十余名。每少一名需月交罚款800元。该厂的很多工作是四肢健全的聋哑人可以胜任的，而该厂也确实使用了不少残疾人，但仍然每月需交2万多元罚款，原因是那些农村来的残疾人没有残疾证。想办证，门儿也没有。该厂由派出所派来的保安人员难以服从调度，决定另外雇请保安人员，但仍需按名额向派出所交纳保安人员的工资，否则就不能另外雇请保安人员。该厂熟练的外来操作女工，每四个月要千里迢迢地回原籍进行费用昂贵的计划生育体检，尽管她们的原籍地在当地有办事处，完全可以就地组织体检，只是这样会断了原籍地方干部的财路。于是，不仅那些女工好不容易挣下的钱浪费掉了，企业的人力资本也流失了，只好不停地培训新工人，生产效率无法上一个新台阶。要知道，企业是经济的基本单元，如果企业的运营资本不能有效地用于生产经营，那么企业又如何增加其效益，如何扩大其再生产，如何增强其生存力和竞争力，社会经济又怎么可能良性运转？

二是行政和法制管理水平不高。“三角债”和“呆死帐”严重，对于没有信用或信用低劣者，既打击不力，又不能有效防范。社会资本呆滞在流通领域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以盈利为目的的民间打假，是完全符合“三个有利于”标准的，也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最有效率的打假行为，却长期得不到行政和法制力量的有力支持，导致社会资本无效率地向假冒伪劣产品流失，拖累整个国民经济。

三是盲目扩大教育产业，可能形成新的漏斗。某高校某系办研究生进修班，两年学费9600元，年招生60名，每班要学16门课，每门课支付讲课费2000元，四个周末学完。这种速成班的教学效果可想而知，而且讲课费只占学费的1/18，大部分学费并没有用在正点上，该系任课教师连进行学术交流、提高教研水平的正常经费都没有。这样的班，国内许多地方都有。在管理能力不足，师资水平严重不适应市场经济的情况下，靠扩大教育促进消费，只会造成社会资本的盲目流失，既浪费资源，又误人子弟。

四是国有企业改制滞后，国有资产流失或低效运营。国有企业亏损，到底是因为债务负担过重，还是企业领导根本就不想或者根本就没有能力搞好企业？这个问题不解决，不论是降息，还是债权转股权，都不可能搞好国有企业，而只会使问题越来越严重，直到最后总爆发。

为什么一些国有企业的领导人不想搞好企业？一是，把企业的利润转移到自己的腰包里，企业虽然搞不好，自己腰包却鼓起来了。转移的方法很多，贪污和受贿是比较笨的两种方法。常见的是关联交易，用自己或亲友持有股份的企业来控制本企业的原材料的供应或产成品的销售，通过贵买贱卖和应收应付款项的手法转移利润或流失国有资产。二是，即使企业领导不贪，也缺乏搞好企业的动力。因为，企业搞好了，也就成了唐僧肉了，不说各种摊派和伸手会多起来，如果“红眼病”人会运动，上级领导可以几乎随便地就要你把位置让出来，辛辛苦苦增值的一点资产还不够人家塞牙缝或交“学费”的。

显然，要控制上述社会资本的流失，常规经济手段是难以做到的。最近，国家有关部门加大了打击走私的力度，法院也加强了强制执行的力度，相信只要能坚持下去，就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除节流外，开源也很重要，甚至更重要。

以扩大内需而论，扩大居民生活消费的潜力十分有限，扩大生产性消费才是主要的，尤其是中小型企业的生产性消费。这是因为，首先，国有大型企业的很多产品，比如钢铁，并不能直接进入居民的生活消费，而是更多地进入下游企业的生产性消费。其次，生产性消费的增加，将直接增加居民的收入，有利于促进和提高居民的生活消费。在这方面，有些管理规定就显得很不适应市场经济环境。比如，内资与外资的政策待遇就截然不同，两者处于一种不平等的竞争地位，抑制了内资的投入。再比如，在中国办一家企业的门槛要比在西方发达国家要高得多。大量分散的人力资源、货币资源和知识资源无法成为社会资本的源头活水。笔者认识十几个退休和在职的大学教师想合伙办一家知识型公司，在发展初期，只需一个房间，一台电脑，一部电话和一个专职的接待人员就够了，注册资金却偏要30万元。这些教师哪里拿得出来。还好有几位大款看好知识经济，愿意入伙。于是，以大款们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公司，表面上只有5个股东，实际上有20来位，股本按20来位股东分摊，记在各自名下，但教师们不必出资，待赚得钱后，再将大款们代垫的部分股本还给他们，重新变更注册。可以想像，倘若没有这几个大款，这个公司就永远办不起来，教师们的人力资源和知识资源就不可能转化成现实的生产力。把高门槛降下来，显然也不是常规经济手段能够做到的，只有通过行政和法制手段才行。而且除了行政和法制管理水平低下之外，也实在找不出设置如此高的门槛的其它理由。

再以引进外资而论，眼睛只知道盯着跨国公司，不了解当今国际资本市场的风云变幻。随着世界经济的发展，世界资本主义正在"没面目"化，跨国公司的经济实力及其国际投资的主体地位日益受到由养老金、保险金和年金等组成的各种投资基金的挑战。国际投资的形势和方式也随之发生着悄然的变化。招商引资不再仅仅以优惠政策吸引跨国公司来投资办厂、办项目，而且逐渐侧重于通过引进技术人才和高附加值的项目，由我们自己办厂、办项目，然后再通过引进的国际金融专家把我们的股票和债券卖到国际资本市场中去，以资本运营的方式来筹集我们建设中所需的资金。

事实上，前来投资的跨国公司也是这样做的。在他们的帐上，并没有趴着几个亿的资金，口袋里也没有揣多少现钱，因为这是理性经营所不能允许的，如果这样做，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是要垮台的。跨国公司的投资来源于国际资本市场的融资。比如说黄洪年的中策公司可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把中国橡胶工业的70%收到他的名义，110家合资做出来，他的做法就是：提出跟我们合作，他要51%的控股；先拿100多万人民币进来，交上5%的定金，签下合同。这个企业就是他的了，51%归他，然后他就可以拿到海外卖掉，套出现金，再回来投资，而且也确确实实地投了资，34亿港币投了进来。这就是招商引资中的资本运营。问题是，这种操作，我们可以自己做，可以更主动地而不是被动地等别人来做。当然，要这样做，就要有相应政策和法规的引导和支持，就要调整我们的财务和会计制度，使之符合国际资本市场的要求。

总之，影响社会资本开源节流和运行周转的大大小小的问题还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在这种情况下，强调常规经济手段的运用，就好比给水库清淤以便多蓄点水，但上游既无源头活水，只有天上的一点毛毛雨，下游的闸门又没关紧，敞开放水，其蓄水效果可想而知。